地点: 红桥画廊(上海 淮海西路570号A3 ) (地点搜索)
时间: 08年11月15日-08年12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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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上海画展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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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的欢乐——林国成个展
远行吧,不要十八岁
我吩咐把我的马从马厩里牵出来,仆人没有听懂我的话。我自己走进马厩,给马上鞍子,骑了上去。我听到远处的号角声,我问仆人这是什么意思。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到。
他在大门口拦住我,问:“主人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说,“只要离开这儿,只要离开这儿。离开这儿往前走,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那么你知道你的目的了?”他问道。
“是的,”我答道,“我已说过,离开这儿,这就是我的目的。”
“你没有带干粮,”他说。
“我不需要干粮,”我说,“路途遥远,如果途中得不到什么东西,我就一定会饿死。任何干粮也救不了我。幸而这是一次真正非同寻常的旅行。”
——卡夫卡的《出门》
《出门》是一个离开的故事,说离开是因为那是一个单程的旅途,而旅途的目的就是离开。关于林国成至今为止的人生之旅,似乎也是在这样轮回中行进着。他是一个时间的旅行者,游荡在时间的标尺之上,什么口粮也搭救不了他,留下的每一张画成了每一处风景的纪念品。
林很精瘦,可能和他常年四处奔波有关。有人给林冠以“游方艺术家”的称呼,而事实上他大部分的行走未必是在“艺术”的名义下进行的。十八岁的时候,他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离开,退学,之后陆续去了广州、阳朔、桂林、昆明、大理和丽江等地,再后来去了天津、北京、深圳,接着重庆、上海,现在又回到了北京。这种离开的勇气一直伴随他至今,无论行程中经历了怎样的艰难,他仿佛总能了无牵挂,轻松上路。
也许是因为早年离家的关系,林很有自己的主见,很独立,这种独立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他的孤独。“或者自己仅是隐痛和寂寞向绘画伸出的一支笔”,林这样扪心自问。每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有时甚至觉得他可能更适合做一个和文字厮守的人。但转念一想,其实写字或者画画,于林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笔画和笔触的距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只是那些隐痛和寂寞让他无法安定下来,于是他不断地改变生活的地方,用陌生的经历来填满自己。
那些海涛曾经路过月亮
路过星辰
路过草叶
变成露珠
悄悄 溢出你的眼睛
林喜欢在自己的博客中写这样的小诗,有一种温柔的感伤。还有不少都和旅途有关,记得有一首是说两个陌路人在火车上相逢,“我”想象二人在不同的时刻各自路过遥远的别处,那种飘渺的缘分和时空交错感让人把现时也期待成了心领神往的别处。会不会林也是心怀这样美好的愿望而踏上旅途?
和许多艺术家不同,林是一个好奇的人,视角覆盖了整个世界,他看股票、看金融、看高科技,软件设计的工作经验又加深了他对internet社会的理解。在林的不少画中充斥着大量五颜六色的电缆,它们纵横交错,几乎要吞噬这个世界,它们清晰地反映出林对数字化的思考,未来的世界将会变成怎样,人的文化和生存将遭遇怎样的问题。
我喜欢一张接一张地看林的画,不多作停留。在视网膜对所有影像的残留之间,在过滤掉所有干扰视觉的笔触和色彩之后,渐渐有些东西变得清晰起来。背景如幻灯片般不断变换,反复出现的蓬发男孩在变换中具有了旅行的意味。他用自己的恒定让时间流中的那一刻得以停顿,同时又用自己的永恒证明了那一刻的必然消亡。这也是一个孤单小孩的旅行日志,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时空,从清晨到黄昏,从一个高坡到下一个高坡,他寻找心中的旅店,却被诱人的“苹果”带回来路。那些冰冷的机械、腐烂的苹果,在大雨滂沱的夜里,在风起云涌的电路间,林站立其间,无所适从。我不知道林是否看过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但他的经历和作品恰恰暗合了《十八岁》那仿似梦境的一日。“我”走在无始无终的公路上,时间和空间的坐标被刻意模糊掉了,现实的情境符合逻辑却又极其荒诞无聊,这正是林在他笔下透露的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描绘。有时候我会想,林的旅途是不是接近“魇”的感觉,就像一个浅睡不醒的人,他不停地睡下去,落入梦魇的沼泽,梦越做越多,越无法睁开眼睛。
我也曾试图分析林的画中那些繁复而喧杂的笔触意味了什么,但最终当我看完他的所有作品,眼前只剩下一双冷漠孤独的眼睛,这才意识到有时候拥挤才是最大的留白,越是喧哗越寂静。所以我放弃了向林追问理由,因为我想尘世中的人们应该都能懂得。
整体悲观,局部乐观,我想林应该是这样的一个艺术家,他把悲观交给了思考,把乐观交给了生活。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他们对于人生和生命的感慨只能倾吐给画布或者纸张,幸而林有两支笔,他用左手写右手的心路,右手画左手的脚步。在时间的匆匆的河流上,林溯流而行。某个阳光的午后,他也会看着所有的山和所有的云说,走过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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